学期末将至，时下，不少大学生纷纷选择用AI工具辅助完成作业、论文。目前，豆包、讯飞星火、腾讯元宝、Kimi等主流AI应用均嵌入了论文智能体，可帮助用户快捷撰写论文。而这些由AI代写的“满分作业”，让不少大学教授既生气又担忧：随着AI应用“军备竞赛”升级，AI味论文刚开始还属于“一眼可见”，现在，识别难度也越来越高。
对于这场师生之间的“攻防战”，该怎么看？大学该怎么办？为适应不断变化的AI教育应用生态，近日，清华大学发布《清华大学人工智能教育应用指导原则》（以下简称“指导原则”），首次系统性地对校园中的人工智能应用提出全局性、分层级的引导与规范。
据不完全统计，包括清华在内，已有近百所全球高校陆续发布相关指引，为AI在教学领域的应用划定“红线”与“绿道”。
如何让AI真正做人才成长的助手而非“枪手”？这已成为全球高校的共同课题。
标出“红线”和“绿道”，为AI未来应用预留空间
据第三方机构麦可思对3000多名高校师生的问卷结果显示，近六成高校师生每天或每周多次使用生成式AI，其中近三成大学生主要将其用于写论文或作业，部分学生甚至直接复制粘贴AI生成的内容。
斯坦福大学一项研究也显示，超过半数研究生承认用AI撰写“非核心”论文章节。
技术的快速普及，倒逼高校不得不调整政策。短短两年间，全球不少高校对学生在学习中使用AI生成内容的态度，经历了从“谨慎禁止”到“规范引导”的大转弯。
犹记得2023年，ChatGPT火爆出圈。针对这一大学生中流行的“作弊神器”，不少大学出台政策“禁令”。彼时，包括香港大学、剑桥大学、牛津大学、帝国理工学院等多所全球知名高校及科研机构，纷纷禁止学生在课堂、作业、考试及评估中使用ChatGPT或其他AI工具。
两年后，在“禁令”之外，高校开始出台一些新的指引和规范管理。以清华近日发布的《指导原则》为例，明确划出AI教学应用“红线”：严禁将AI生成的文本、代码等直接复制或简单转述后作为学业成果提交，严禁使用AI实施代写、剽窃、伪造等学术不端行为，严禁用敏感信息、涉密数据或未授权数据训练AI模型。同时，《指导原则》也明确了“绿道”：鼓励师生探索AI在教育教学中的创新性应用，对优秀实践给予肯定与推广。
无独有偶。就在今年1月，复旦大学发布《关于在本科毕业论文（设计）中使用AI工具的规定（试行）》，其中明确，学生需签字声明是否使用AI及具体使用情况，若严重违规，论文成绩将被认定为不合格，影响学位获取。简言之，学校鼓励学生在文献检索、代码调试、统计分析等辅助性工作中使用AI以提高效率，但涉及原创性、创新性及学科重点考察的内容，必须由学生独立思考完成。
早在2024年，作为国内最早出台相关指南的两所高校，华东师范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联合发布《生成式人工智能（AIGC）学生使用指南》，其中明确要求学生使用AI完成作业时，需标红相关内容，且直接生成的内容不得超过全文的20%。
清华大学在线教育中心主任王帅国参与了《指导原则》制定。他说，“希望它不是一个‘束缚手脚’的文件，而是一个有生命力的、能随着技术演进不断生长的指导体系”，并为未来在学术研究、管理服务等更多场景拓展AI应用边界预留空间。
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，师生陷入更激烈“攻防战”
尽管高校规范在不断出台、完善，但正如一些师生所言，AI在教育应用中仍面临诸多现实困境。
为防范AI代写，不少高校在原有查重检测的基础上，增加了“AI率”（即“AI生成内容检测”）要求。今年，复旦大学、北京师范大学、中国传媒大学、天津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首次将“AI生成内容检测”纳入毕业论文审查环节，其中，人文社科类论文一般要求AI生成内容占比不超过20%，理工医科类要求不超过15%。对此，有学生选择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，利用AI工具对生成内容进行修改，以降低论文的“AI率”。
还有高校学者直言，技术进步正在降低造假成本。除了AI生成论文，目前甚至还出现了AI编辑图像、伪造实验数据等违背学术诚信的恶劣行为，且判断和识别的难度也在大大增加。
当AI生成的内容越来越接近人类水平、越来越难识别，师生陷入了更激烈的“攻防战”，高校的处境也变得更加尴尬。
在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院长王峰教授看来，这场“攻防战”的核心矛盾，本质源于教育新旧范式的冲突。目前，大多数高校教师都是从传统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，习惯了传统的教学和评价模式，越是年长的教师，越难适应AI带来的冲击。而年轻的学生虽对AI的使用极为熟练，但是，对于如何在使用AI工具的同时遵守学术诚信、在哪些应用场景下鼓励使用AI、哪些领域严格禁止AI等问题，他们同样茫然。
AI在持续迭代，教育也将保持进化
事实上，随着技术不断升级，更多、更新、更棘手的问题也随之出现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不少高校虽然推出规范和指引，但在实践层面已有一定滞后性。让技术与制度高效协同，引导师生负责任地应用人工智能，对大学来说，建章立制只是开始，未来还有调试、完善的空间。
按照王峰的观察，从去年到至今年，多所高校发布的AI使用指南和规范，在态度上显得更加开放，同时也严格限定了使用范围。“这种看似矛盾的模式，反映出高校在应对技术迭代时的谨慎。”
事实上，在教育界，对于AI应该在多大程度上融入教育教学，远未达成共识。目前，有相当一部分学者坚持认为，培养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是大学教育的核心之一，过度使用或依赖AI会导致学生的批判性思维退化。那么，在大学教育阶段，未来该进一步“收紧”AI的使用吗？
与之相对，另一部分学者认为，面对AI的全方位冲击，高校应该更加主动出击，加快智能化的脚步，将AI嵌入教育教学的全过程。一些持乐观态度的学者预言，高等教育眼下正在进行调整乃至重构，破局和转机可能在几年后出现。
“习惯使用AI不仅不会让学生‘变笨’，反而能促进学生进一步思考。”王峰显然站在乐观派的一边。他以早期互联网的发展作类比。其实，当时也有人担心过度依赖互联网会让人变得懒于思考，但实际上，成长于网络的一代人变得更聪明了，他们继续推动了社会进步。
“未来，随着AI持续迭代，教育也将保持进化。”在他看来，中国在推进教育智能化的进程中步伐加快、态度果断。很快，成长于智能教育时代的年轻一代将进入高校成为老师，也一定会就AI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形成新的共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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